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裔村滋味

2012-5-10 21:39| 发布者: admin| 查看: 1810| 评论: 28|原作者: 詹集|来自: 婺源段莘网

摘要: 裔村滋味余君撑开那把120公分的黑布雨伞,三个绛红色如宝塔似剑戟的怪异符号像三只诡异狐疑的大眼张望着人,店门口溪水哗哗的畅流声透过木板照壁传到后堂来,依然让人感到溪水的可亲和晚风的清爽。在橙黄的灯影下,天 ...

裔村滋味

余君撑开那把120公分的黑布雨伞,三个绛红色如宝塔似剑戟的怪异符号像三只诡异狐疑的大眼张望着人,店门口溪水哗哗的畅流声透过木板照壁传到后堂来,依然让人感到溪水的可亲和晚风的清爽。在橙黄的灯影下,天井处那块天空变成了一块硕大的明瓦,暗蓝的明瓦下迴环的屋梁一团漆黑,灯光只洒在方桌周围,黑暗宁静轻浮在后堂的天井之下。余君把伞倒放在楼梯口的门槛上,重新蜇回桌边坐下,筷子搛了一夹“霉豆腐”,喝掉杯中剩余的酒,又嘻嘻的轻笑起来。

余君是长我一辈的同事,六十年代参加全县工业大会战,数年后的矿山歇业被安置到商业部门,和许多胸有雅志的人一样,余君对自己的工作很不满意。虽然只是小学毕业,但余君爱读书报,几乎是手不释卷,记忆极好,某篇出典,某人趣事张口就来,且都头头是道,有理有据,更兼写得一手端丽大方的毛笔字,朗朗的谈锋,不一般的见识,使得初识他的人都认为其是乡里干部,绝不会是企业的员工。余君善饮,几杯酒落肚话题滔滔不绝而来,论古今谈人事,嗓子又高,指手划脚之间常有惊人之语。老书翻的多,自然识得许多繁体冷僻字,余君有时翻着报上或书中的某一处字,颇为自负的说:“这个字呀,中村裔村都没几个人识得呢!”就是这份傲气和自得,使得余君在同事间显得有些另类,而我却觉得与他有些谈得来。

“这个是平安符,那个是辟邪符,这个….”余君向我解说布伞上那些怪异符号,只有道士能解这类玄妙吧,余晃着硕大的头颅,从壁背房里摸出一摞线装书来,“这是上店一老头装在废纸壳里卖与我的,翻翻还是有意思呢!”

我翻开几本污迹密布的老书,是嘉庆年间“扫叶山房”刻印的“吴梅村词选”“唐国史补”“芥子园画谱”“唐诗别裁”等。软绵陈旧的书页上,朱笔眉批圈圈点点可以看出当年读书人的艰苦执着。“我也是随便看看,书太多啦,如今工作生活负担都不轻,比不得前些年了!”余君轻轻抚着手边的书叹息道。望着那堆线装书旁边的“万事不求人”“麻衣相法”“万年通书”等读物,余君身上的神秘气味就如这老屋里的夜色四下弥漫开来。

那些年的七月底至十月初,几个月时间都是在裔村度过的,除了参加收购箬皮药材工作,还在商店里帮忙做一份事,新鲜、好奇、气盛是那个时期的脾性。最初几个人是住在村边大路的商店里,一幢土改时期没收的明清老屋,前店铺后住家,三十余年的商店经营早已寻不出原先人家的味道了。后面的堂屋里到处都是整箱货物,天井边的厢下砌起了煮饭的锅灶,烟熏火燎的让老屋房梁更显昏黑了。每日早间,店里的志大提着“铜瘪”下开店门到路亭底的“冷水窟”里打来活水生火烧茶,余君讲究茶酒,从不喝隔夜开水。我从楼上房间转下楼来,八仙桌上摊放的两张报纸,写满了行云般诗词,余君每日早晨必手书一张,或临帖细摹,或信手拈来,说是多年习惯了,见其字匀称有力,端秀大方很见功力呢。平时店里四个人,余君俨然店长之势,只负责进货,销帐和外头的联系,日常生活及出货都是其他三人的事,不紧不慢的打着算盘;喝几杯酒之余,有时还操着把二胡咿咿呀呀哼上几句,余君之清闲自在真让人想煞了。

靠北面的院子里随墙码满了啤酒瓶,木头酒箱子堆码的酒瓶也成了一堵矮墙,占据了原先偌大的花台,只在墙角的一边钻出半枝月季花来,小盐库,方便间占了宅院一半的位置,尽管院落凌乱荒芜,而平整、宽大的青石板,高耸挺拔的院门楼,墙间灵动娟秀的人物画,还是让人感触到老屋在过去岁月里曾经有过的富足温馨和怡人。

收购箬皮的场所是租用村里的初制厂房,两幢荒废日久的房子门窗俱毁,屋内的锅灶机械也早都拆毁一空,偌大的屋间废物遍地,门口荒草丛生。我和县公司的来人一起住在屋内的会议台上,六七个人柴炉烧火炒菜煮饭,倒也一份野趣。

裔村山场广远,物产丰足,每年七月小暑边上,全村男女劳力都赴山垣采摘箬皮,其时乡间空地沙滩都摊满了晾晒的箬皮。白亮的阳光下偌叶的香味被蒸发出来飘荡在空气里,七月的五龙山麓边不断吹来清新凉爽的阵风,裔村便浸在这香风暖阳里,一如熏然欲眠的佳人寻寻觅觅而又欲语还休。

裔村,以及西 垣,源头所采摘的箬皮肥阔精韧,杂质又少,很受收购商喜爱,一到采摘季节,本地及休宁,屯溪的客商就赶来争相抢购了。此地所出箬叶药材约占全乡年收购量的十之六七,单位很重视一年的箬叶收购,余君龙飞凤舞的广告往村里四门一贴,收购场所刚刚清开,卖箬皮的人家便担起晒干的山货往初制厂赶了。

住小学之下,赤膊吉家相邻,“祁门公”的孙子小汪和我同事,村里上下人事他熟悉,工作业务也是不在话下。他说刚开秤收购,那么多人家都担了箬皮来赶凑只是来‘探探水’,看看行情,大宗货还没出呢,像红桃家、志成家,国栋,“罗燕丁”家一年要摘头两千斤箬皮,开头的价格一定要掌握住,必要时就上门去走看!收购量最大时,初制厂的大厂房都显得逼仄狭窄了,在地上堆积如小山样的箬皮,夜间寂静的时候只听得沙沙而响,那是干燥的箬皮在凉风里又自然舒展而发的声音,一帖又一帖箬皮腰际被一支茅草束缚,修长青白的叶形重重而叠,朦胧月影透过残缺天窗漏照在箬叶堆上,俨然变成了无数空灵活现的银鱼,在七月清凉如水的月色里悠然而动。

摘箬皮人家都有几只大小不一的箬皮篮,我见过那些长圆高深大气的篮子,才晓得段莘俗语-又不是裔村的箬皮篮,那样能装!”的出处了。比乡下猪缸长得多,也深得多又宽许多的箬皮篮严严实实装上一篮箬皮有三、四百斤呢,这么大的篮子是够吓人的。一根竹竿穿篮而过,几个后生哥抬起几百斤家伙虎虎生风的走在上店、中门、下店的青石板路上,田边水圳里清流如歌,鸡鸣犬吠在阡陌间相闻,夏日乡村里劳动着的日子竟有无限诗意美好。

麻进是村委主任,因收箬皮借用屋址是村委会的,所以就与他有了来往。四十多岁的乡村汉子,说话直爽,夹着香烟沉思说笑的样子让人想起电视剧里的农村干部。那年箬叶收购进行了一半,何主任带车去装运,在“祁门公”家后堂请麻进主任吃了餐饭,有余君、小汪、县公司的江经理,小雷、俞江等一桌人。没想麻进说话爽快,吃酒更爽快,几个人一劝,数杯酒一喝就不知所以了,那一脸坑坑凸凸的麻点都放出红光来。第二天见着他,还直嚷嚷道“昨日都不晓得怎么回家的!老婆又骂啦!”一脸诚实的笑。

乡村人节俭勤劳,从不虚度时日。初制厂往外走的路边上有两爿小店,一头发须白的老者精神十足,常常坐在店门里笑着望路边行人,有人进店买东西时,老者忙不迭的起身相迎。据说这位叫“披蜡护”的老人解放之初曾任过裔官乡的副乡长呢,按说可是老资格的乡领导了,而老人那坦然的笑意,淡淡的话语却分明告诉我他从不看重那些东西,只是安心实意的生活着。

裔村的豆腐坊有几家,还有西安人家的豆腐也卖到村里来,我一直觉得隔壁巷“老鼠银昌”的豆腐细腻清香好吃。早上日头刚刚照到水圳边的丝瓜藤上时,银昌家的豆腐就叫卖了,一瘦小削弱的老汉挑付担子中门叫上,去紫坊、过上店、往溪边,又下门。一担豆腐在老人的吆喝下,在朝阳初透的晨风中被端入一家又一家厨屋去,老人卖出的是希望,送出的是祝福呀!喜欢买银昌午后的豆腐,一声“热扎豆腐啰!”至今还是让我回味不已。挑着的担子一头是水豆腐,香干,另一头的豆腐盆底还加个小小火炉,“热轧豆腐”焐在盆中的汤料里,买之即可入嘴,香嫩滑爽、麻辣怡人,实在是开胃佐酒下饭的好菜呵。如嫌昧薄的可加辣椒油、香醋,但荤油是不好加的,否则其清淡透爽的“热轧味”就没有了。

祁门公家屋后“切被一”的岳父是个早年闯荡京沪的生意人,老人精瘦光头体健,目光有力,思维清晰,差不多八十岁的人说起他的过去还特别起劲。更兼老者爱读书报,见识极广,言语相当不一般。老人的一双外甥女和我是同村同学,听着老者说道世事多变,人心易改的感叹,更让人想到过去徽州人外出求学谋生的不易。学做人是从小就立起的家规严律,在老人家中,摆设简朴整洁,读小学的孙子们的书包,挂放得笔直,作业书本放在窗前小桌上一点都不凌乱。厨屋以及前后门的联文都是老人构思书写的,可惜记不起来了,只是书法较之余君更胜一筹呢。正屋门楣上“惟吾德馨”几个字笔画圆润,神收意敛颇有大家之气,老人笑笑说写的不好,人老啦,手里没力,字真的不算好,只夸他女婿的字比其强多了。

谦逊稳重的老人就如村边 亘延沉着的大山,在不尽的岁月里,无数的老人在时光里走过,他们满怀追求生活的热情和对生命的无比执着,从容踏过人生的路途,却把无限的关爱和质朴的人生经验传予后来者,精神的财富胜过了世间的一切,生命如大山之颜色,四时长青,永不凋谢。

坐在“祁门公”家院子里,晚风缓缓由水田上空荡过路边水圳吹过来,丝瓜藤叶子被风晃动,发出轻微的沙沙之声,潺潺而动的水圳边,门前石磅里的那株古老栀子树间隐含着许多将放欲放的花蕾,一股清冽的花香浮动在月色里,向北看,五龙山高大模糊的山影被如烟月色虚幻成了一堵院墙,屋宇、河流、田陌都坐落在这飘渺迷离的巨大庭院之中,那个院墙之外便是天边的世界和那更不可知的未来吧。陶兴隆和我坐在竹椅上,一手舞着蒲扇,一边聊着话题。

县公司的陶兴隆是上海知青,在婺源生活二十多年了,乡下种田割草,砍柴种菜,样样农活都干过,派其下乡搞收购一点都不觉得苦累。他说下放之初在生产队里,天不亮就赶工了,有时搞突击三更半夜的做事也是常有的。谈起未来的生活,他说现在还可以做几年,(其时他四十六、七,时在九二年),等退养或退休就回上海去,那里还有自己的父母兄妹,最大的幸事是其女儿因落实知青政策,两年前户口就迁入上海了,以后读书、就业都有个好前程啦。一股淡淡的烟味混杂在沾有花香的夜风飘来,那是马路边焚烧装榨箬皮后处理的茅草垃圾。宁静的庭院里,柔和的花香若有若无,我们在月光下坐了好久,谈了许多。

时光如流水般的从我身边流过,眨眼之间二十余年过去了,当年在裔村工作生活的情景历历在目,如在目下刚刚发生一般。我不知这样的心态算不算怀旧,可一忆起那些人,那些事,就有种难以抑制的激动。裔村溪边一位姓胡的同学当年爱写诗,他说过:“从故乡的田野上走过,风印住了我们的身影,鸟记起了我们的声音,狗叫起了我们的滋味………”是的,裔村的滋味确实难以忘却,在心里,在梦中都时常想起他的清新、他的厚重……

本文内容由 1052208655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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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引用 他石展柜制作 2012-5-9 19:48
引用 jlzyh 2012-5-9 19:59
引用 1052208655 2012-5-9 22:30
做忆旧的文字时总有种感觉,那么鲜活的旧事,那些平凡又不平常的人儿,在岁月的磨砺中究竟是如何走下去的?相忘难忘?淡然还是铭记,真说不清,而我相信,一些东西将是很难改变的!
引用 次子归宗 2012-5-9 22:41
邻家亲近之感,行云流水之风。
只是最后一段起头‘县公司的陶兴隆是上海知青。。。。。。’有点突兀,如果有点过门感觉更自然一些。
引用 石枧汪桓桃 2012-5-9 23:31
引用 admin 2012-5-10 10:08
因上班,粗看一遍,服得一塌糊糊,,,在合作社呆过的那么楼主我应该认识,,细时候天天在那美人靠上嬉的,,,

回头在细看,裔村某一个时期的精细刻画呀,,精品,,收藏,,,楼主大名都不署个,真当大气
引用 北角星 2012-5-10 10:49
看来楼主对于裔村不是一般的熟悉,而是相当熟悉啦!
原来楼主是‘老人的一双外甥女和我是同村同学’这个旅游胜地的地方呀!
好文章,感觉文章里的人物栩栩如生历历在目啊!
引用 admin 2012-5-10 11:14
记得合作社里有个痴号,,,不知道是不是这插名,,以前合作社里陆陆续续换了几拨人,,最后被人承包了
引用 中南海3号 2012-5-10 11:47
太长了内容,哈哈 最好分段发
引用 乡村土人 2012-5-10 14:52
这是婺源没有开发的村庄!很安静,很美! 、 这是婺源没有开发的村庄!很安静,很美 上图
引用 乡村土人 2012-5-10 15:02
再发图 与美文




引用 叶村81 2012-5-10 20:16
图1初制厂下边,图2中店水井,图3上店村头
引用 1052208655 2012-5-10 21:11
回复 北角星 的帖子

是的,裔村我很熟悉,熟识一个村落,记住了一群人,就有了断断续续的故事,裔村是这样,西垣官坑亦如此,段莘的许多村落都呆过,年轻的心里就像易感光环,迷离恍惚而又不知所以。
引用 1052208655 2012-5-10 21:22
回复 admin 的帖子

有这个人,叫痴学,又唤痞学,我在“晓庄的天风”里也提到过这位。写文章只不过是种喜好而已,不关乎工作和利益,没什么大不了的,见笑了。
引用 admin 2012-5-10 21:54
楼主慢慢的发来给大家看呀,,看一楼中开头描绘你们在后堂吃饭,,,真有身临其境的感觉,,,现在里面全烂了,太可惜了,,如果按当时的保存质是一直维持到在,这幢房子卖个五六十万都没问题。
小时候在正楼上玩一小伙伴玩还捡到串铜钱,不过差不多锈光了,,不知楼主有没有楼似的收获呀
引用 叶村81 2012-5-10 22:05
痴学和陪树差不多时间再裔村合作社,
引用 春天 2012-5-11 06:50
阴差阳错,明月的大作早入了《高山平湖之歌》下册。有空来段中走走?
引用 庆源樵夫 2012-5-12 10:52
收箬皮收进了一箬皮篮的人物风情和一肚子的阡陌旧事乡间俚语,要是让楼主一直经商也许…………世事千变,说不出所以然。
多少年了也不回家看看“一双外甥女的同村同学”,特别佩服的是裔村溪边姓胡的同学当年的诗句都记得,太让人惊诧不已啦!楼主要是能把当年的风花雪月也这般行云流水地吐出来,就更让人迷恋崇拜了。
引用 段辛呈头 2012-5-12 1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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